陆以朝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血脉是否延续。
“而且我不喜欢小孩子,闹腾腾的,吵死了。”
陆以朝笑吟吟看向单奚泽,“我只要有奚泽就够了,才不需要什么子嗣。”
单奚泽闻言耳尖微红,尽管心中仍有其它顾虑,但陆以朝的话还是让她心底一暖。
眼见女子神情柔和下来,不再似先前那般郁然,陆以朝顺势道:“对啦,过不久就是辞岁夜会了,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走一走可好?”
岚都每年到了年末都会举行辞岁夜会,以庆祝新年到来,告别旧尘,同时也是给百姓们提供放松玩乐的契机。
单奚泽点头应下。尽管她对这些热闹活动本身并不感兴趣,但是她想陪着陆以朝。
折腾了这么一出已是夜半三更,陆以朝便留单奚泽在养心殿过夜,以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无需回避什么,单奚泽没有推脱,就此留了下来。
洗漱一番后,二人卧榻就寝。陆以朝显然已有些困乏,很快便阖眼睡去。
单奚泽却始终未曾入眠。
她明白陆以朝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,有关子嗣一事,尽管对方说得那般轻松,还举出祖上先例,但历代都是情况特殊到了实在无法的地步,唯独陆以朝是为了她才做出这样的决定。
也因如此,单奚泽心绪更加复杂。
当陆以朝提及此事的时候,单奚泽内心挣扎了许久,理智告诉她应当劝陆以朝以皇嗣为重,不必为了自己做到如此地步。
可她到底还是未曾开口。
她做不到。
单奚泽闭了闭眼,她知道自己这样太过自私,但她做不到亲手推开陆以朝,看对方与别人亲近。
她侧过身去,静静望着陆以朝安静的睡颜。
心情渐渐安宁下来。她温柔地凝视少女,略微凑近了些。
小心翼翼,轻轻在对方的唇边落下一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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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)期梦轩内。
雪暮倚坐在软榻上,惬意慵懒。虽是深冬时节,她面前的小几上却摆着各式鲜美蔬果。她信手捻起一颗荔枝,慢悠悠剥开外壳,只浅尝了一口,便皱着眉丢开。
“这荔枝可不怎么新鲜了,扔了。”
一名宫人迟疑着上前,说道:“主子,这是御膳房新送来的瓜果,就这么随意扔了,是否不太妥当?”
冬天能吃上如此新鲜的蔬果已实属不易,荔枝本也不是这个季节的产物,御膳房送来的这些来自四季温暖如春的菱山,是在菱山温泉旁精心培育而成的,产量稀少,金贵得很。即便在皇宫之中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到,大多数时候只供予圣上和国师。而如今这位主子竟说扔就扔,简直是暴殄天物。
雪暮动作停了一停,抬起头来,一双碧幽幽的眼睛冷睨了他一眼:“听不懂我的话吗?扔了,再给我换些新鲜的来!”
“……是。”眼看她这般蛮不讲理,宫人也只能忍气吞声应道。
雪暮盯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起来:“我看你似乎不太满意?要不要我同陛下说说,把你调去暴室?”
说话的宫人吓得跪倒在地,这下没有人再敢多说什么,一旁的另外几个宫人连忙过来将几上的荔枝撤了下去。
陆以朝进门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,但她却不生气,也不斥责雪暮的奢侈浪费与嚣张跋扈,反而轻笑一声:“你倒是懂得享受。”
接着又让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人起来,一脸平静道,“行了,你们都出去吧。”
几名宫侍忙不迭地退下,而雪暮面对陆以朝仍然没有恭迎的打算,只微微行了一礼便又坐回到榻上,莞尔笑道:“这还不是倚仗陛下的垂怜嘛。”
她这话倒也没说错,虽说在苍、源等国常有母凭子贵一说,但放在与之纲常迥异的昭国,却不能完全等同置换。昭国以女子为尊,男人本身不能生子,又极少能亲自抚养孩子,后宫男子若无显赫家世,连见自己孩子一面尚且艰难,也就更无从谈及父凭子贵。于是历代昭国皇帝的后宫郎侍向来是以家世和宠爱为重,唯有这两样傍身才能在后宫得以生存。雪暮虽无优越家世,但目前凭着陆以朝的宠爱也足以风光无限。
“您只瞧见我教训他们,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欺负我的。”雪暮轻哼了一声,“陛下您不知道吧,一开始这些个宫人可瞧不起我了,叫他们拿个东西都推三阻四的。”
她道,“若不像这样立威,又怎能让他们服服帖帖呢?”